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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女人的“嘴错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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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05: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为一个在武汉生活了二十年的外地女人,我最大的遗憾是始终没能说一口流利的武汉话,更别说用武汉话吵架。当我向一位武汉女友痛斥排队加塞的人时,她说有一次,在商场的公共卫生间里,她硬是把一位加塞的妇女“骂”得还没蹲下,就从里面跑出来了。我当即感觉痛快无比,此后每每与她出行,总有种“小人乍富”式的扬眉吐气与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后来,这位女友去了美国。我问她生活如何。她答:“这里的人民彼此之间十二分礼貌,大约更适合你这样温文而雅的人,我还是更喜欢武汉。”在武汉,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是靠“嘴”(音贼,三声)劲儿建立的,一个女人,如果嘴巴厉害又不讨人厌,就能买到更便宜的东西,获得更多的朋友,甚至在搭的士的时候,“嘴”得司机很开心,于是他大手一挥,收费时把零头都给抹了。
武汉女人的热情、豪爽、侠义、幽默都体现在一张嘴上。一开口便像微波爆米花,噼噼叭叭地精彩热闹起来,自顾自地,带着一种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自信。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事,她们是一定要说的,并且说个痛快,说个爽朗,说个高兴,至于你爱不爱听,那是你的事。她们甚至并不指望他人的理解或循从,只是,如果你指望她因为顾虑到你的感受,而把话憋在心里,也是休想。一年夏天,我带宝宝出门,原本两人都戴着遮阳帽,她却不肯,于是摘下来放进拎包。行不多远,便听一位陌生的老婆婆大声抱怨:自己扛个帽子,却给伢光着脑袋……我依旧低头行路,却忍不住微笑。这热情善良是以如此暴躁的方式表达,倘若你不能体味,会误以为那是多管闲事的“岔”,倘若你愿意静心体会内里那真真切切的关心,才能享受到那恨铁不成钢的亲近——她一切是为你好,且并未将你当作外人。
如果有什么话却偏要憋在心里,在武汉女人看来,是会闷出病的。她觉得你好,一定会说,觉得你不好,也一定会说。但总的来说,她们的嘴里面,很难听得到正儿八经的赞美。那些文绉绉的赞美,在她们眼里是没有生命力的官话,一说出口,便召示着彼此的冷漠与距离。一群相熟的武汉女人在一起,如果她觉得你今天很漂亮,通常会说:“你搞么事啊,搞得像相亲一样。”而另一方嫣然一笑,答,么样咧,就跟你相撒。于是两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被夸赞的一方心里美滋滋的,夸别人的一方亦不会觉得丢分,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打扮得更漂亮一点,因为对方是为自己而盛开的,挽一朵鲜花好过挽着一根野草。
我顶喜欢看有武汉女人的酒局。无论在多么豪华的饭局上,只要有一两个武汉女人,她们便有本事轻而易举地将在自家厨房中指点江山的泼辣劲儿用在点菜布局、指点服务小妹上,不扭捏不造作,跟所有的人自来熟,不仅能搭上话,还能将恭维的话说得不肉麻,批评的话说得很巧妙。
武汉女人的心计也都体现在一张嘴上。她们的心计是外露的,坦荡的,如果你上套了,那是自愿,不上套,她也不觉得丢脸。从这一点上,你很难判断她是真的有心计,还是只是揣着糊涂装精明。或者,她们依然是根本不在意你究竟怎么看她,她们图的是自己的快活,要的就是那场酣畅淋漓表演,至于结果,爱谁爱吧。
不久前在广州,一桌人中有一位武汉妹子斟茶倒水,十分周到。我正暗自感叹桔生淮南为枳,武汉女子离了大武汉也竟能如此乖巧时,饭局招集者——一位感觉无比优越的中年男,谈起自己在三次婚姻中的各取所需,言语间不无得意,在场男士羡慕,女士讪笑,惟有武汉妹子,玉手轻拍桌面,说:“你个含着计算器出生的,比别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还狠些咧。”一桌人哄笑,中年男迅速换了话题,在坐女士皆松了一口气。侧眼看她,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旁人或许觉得她是个狠角色,我却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汉妹子,遇到看不过眼的事,一定要说,闷在心里,气坏了自己,才是划不来。
武汉女人那张不饶人,不讨好却又不讨厌的嘴,大约是在武汉这个大码头上,在紧密而复杂的街坊邻里关系中磨练出来的,带着热干面的重口味,抵饱抗饿,一口抵三口,一句顶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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